Winnie 的部落格

我哥寫的紀念文~ 紀念我的母親，她於2007年06月15日凌晨04:27過世。

我的母親--生命難以承受之輕

    當醫生問我要不要簽下放棄急救母親的同意書時，想到母親才60多歲就要面臨生死之掙扎，剎那間感到一陣鼻酸。

    回想從小到大，母親一直以強迫性的關心來照顧我們家人，由於母親從小身體不好，外婆不願她去念書，唸完小學就在家裡幫忙。嫁給外省人的父親後，因事業心強，開始從事成衣的加工事業，全盛時期，有超過三百個家庭同時在為母親做事，父親也常在下班後加入送貨的行列，而母親常常做到午夜後才休息。正因為母親事業繁忙，導致大妹在母親生產時因缺氧而成為自閉症患者，她也無法常常照顧到我與小妹的課業問題，我們都在懜懜懂懂中長大。雖然我小學時成績不是太差，但由於父親是小學老師，我總是比不上父親的其他同事的小孩優秀，因此常感受到其他老師對我的輕視。或許是太天真，以及母親從不在意我的成績之故，從小我從未因成績不好而煩惱或受到家人責備，母親對我與妹妹的關心，只有身體好不好或是有沒有零用錢而已。上了國中以後，有了升學壓力，我開始感到我必須開始好好唸書，但因本身基礎太差，鼻子又過敏導致記憶力不好常常無法專心唸書，所以成績一直沒起色，因此後來高中上不了第一志願。父母親卻不因此給我有任何不悅的感受，母親只希望我能健康快樂成長，然而我內心卻開始有了莫名的壓力，想要繼續升學，也常感到周遭鄰居朋友有意無意輕視的眼神，因此為了避免接觸他人，我每天一大早六點前就出門，下課後也不太願意直接回家而在學校或圖書館逗留直到天黑。當時雖然我讀的高中錄取大學比率只有百分之八，但是我總抱著一線希望地努力，期望有上榜的機會，然而幸運總是不落在我身上，最後終於落榜。

    後來我決定重考，也開始補習班的生涯，為了下定決心，在外租了房子全力衝刺，一開始成績名列前茅，母親也常關心我的生活，但此時我因升學不順導致性格有點叛逆，當時與我父親關係不好，經常吵架，與小妹相處也不是很和睦，記得有一年吃年夜飯時，由於我急著到同學家玩，被父親數落了一下，就生氣頂了父親幾句，小妹看不過去，也唸了我一下，我打她一巴掌後準備離開到我外面租的房子時，此刻母親準備些吃的東西拿給我說: 「我知道你壓力大，但家中只有我們幾個人而已，大妹又有自閉症，你們兄妹一定要相親相愛才行」，後來我回到住處才感到自己的行為竟然是如此幼稚。

    在補習班的成績本來不錯，但由於後繼無力且沒有堅持到底，雖然最後一個月閉關苦讀，終究還是沒有考上任何一所大學，放榜後，隔天我即與同學一同上台北報名補習班準備重考。母親透過阿姨委婉告訴我說: 「若無法考上大學，報考五專也可以」，當時我連都不想就直接報名了重考大學補習班，由於這一次是我服兵役前最後一次重考的機會，所以讀書格外認真，父親也安排我住他朋友家裡，在大學聯考前夕，母親也特地來台北堅持要陪考說:「因為小妹也是因為她陪考才順利考上第一志願!」。

後來我終於考上大學，放榜時，母親還特地交代要打電話問清楚是不是真的上榜了。雖然大學考上了私立學校，但因考了三年才考上，所以十分珍惜，記得第一次離家就學時母親還在送行時叮嚀說:「好不容易考上大學，如果讀不下去就不要勉強」， 母親總是用她一廂情願的方式來關心我們家人，但她卻從不會對我們說任何不如意的事，身體情況也很少告知我們，或許是我的疏忽，總認為他的身體健康、生活很快樂、無憂無慮，所以我就一意孤行去追求我的理想。我由於大學得來不易，後來求學就格外認真，之後也順利考上研究所，不到四年內就完成博士學位，順利進入高科技公司後來也幸運轉戰教職進入國立大學，現任學務長一職。後來小妹也因效法我的努力而在英國完成碩士學位。

    成長過程中與母親分分合合，她總是用簡單的口吻告訴我要注意健康，就像他常告知父親要好好注意身體說:「因為小孩還小、老婆還年輕等開玩笑的話」。之後由於工作關係，我有機會在家與她相處幾年。我因常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，到家時他總是遞一杯奇怪的混合果汁給我喝，內容不得而知，是她從電視上聽來的配方，她就是有此行動派的個性，就連投資股票也是道聽途說得來的消息。相處期間她雖然擔心我的身體、婚姻以及生小孩等事情，但她就是不願正面告知我，都是藉由朋友來規勸我，我也很少會跟母親撒嬌，只記得有一次因與多年交往的女友分手後，回家看到母親在床上睡覺，突然只想坐在她的床頭邊，後來母親醒來後問我吃飽了沒，此時的我背對著她早已淚流滿面但不敢讓她知道。

    本來三年前我希望利用出國進修機會帶她出國玩，沒想到出國前一個月的一場中風，差點丟了母親的性命，後來因手術成功而救回了生命，開始例行性的復健，雖然生活不方便，但因為有個外勞來幫忙，生活倒也過得過去。一開始她會很埋怨命運作弄，後來也漸漸能適應下來。由於我與小妹工作分在南北二地，往往一兩星期才會回家探望她，她因戀床而不習慣在外過夜，所以也很難出遠門。三年來，雖然復健有進步，但仍感覺她越來越在意我們能不能回家陪她，每次回家探望她之後要離開時，總會感受到她的不捨之情，當我回家時，她總是希望我能帶她出門逛街，即使不買任何東西也可以，我常問她有無認真做復健以及有無亂吃東西時，她總是敷衍我，每次都是在責問與敷衍之對話中結束，我心中雖然感到無奈，但也只能期望她健康快樂。後來由外勞口中得知她常要求帶她去夜市打牙祭，雖然我覺得不好，但也不想太禁止，只能要求外勞適合而止。上個月我們全家與小妹一同回家幫她過母親節，我也難得在家住上幾天陪她，當時可以感覺到她的歡喜，上星期本來計畫再一同回去時，她卻突然因二次中風而暈倒，如今得知她已經意志不清無法恢復意識，突然感到十分心痛。從沒想到簽下自己名字是如此沉重之事，回想母親之種種一切，總是很慚愧沒辦法隨時陪在身邊照顧她，此時站在與死神搏鬥之母親病床邊，只想告訴母親: 媽咪! 不論結果如何，我與大妹、小妹會永遠相親相愛，好好照顧爸爸，我們家的心永遠會在一起，我們永遠愛你。

ps. 母親已於2007, 06, 15 淩晨04:27過世